母亲盼望母亲节

每当5月的第二个周日来临，母亲就像小鸟掠过初夏的晴空般兴奋雀跃。因为她知道，这是属于她的节日。

母亲今年95岁，是浙江大学的教授、医学微生物和免疫学家，她也是一个几乎能将自己人生的所有挫折和烦恼都化作笑容的顶级乐观主义者。可是，现在她却拉着我的手，面露难色。因为前段时间她不慎摔断了大腿骨，现在正躺在病床上寸步难行。这次，也是她第一次要在医院里过母亲节。

母亲研究的是基础医学，我研究的是临床医学，主题都是感染和免疫。母亲一直担任浙江大学督导组副组长，她自豪的不仅是桃李满天下，而是自己至今没有离开过学术讲坛。她每年都要撰写数十万字的教材，主持新的国家级医学继续教育项目、主持全国远程医学教育，并一定亲自授课，每次演讲连续三四个小时都不落座。母亲90岁开始学习电脑，并制作多媒体。除了专业，她还注重科普，近三十年来浙江省共出版了六版省老年大学医学保健教材，均由她担任主编。

由于担心母亲的安全，我曾无数遍劝她减少授课、不要去外地，可她却坚持说“被社会需要才是我活着的理由”。她不赞成让老人“发挥余热”的说法，她告诉我：“余热不温不火起不了作用，应该像燃气，开时烈火熊熊，关时安静干脆。”

母亲最不能容忍的是浪费时间。自我懂事以来，就知道母亲一般不在当天晚上睡觉，每天看书写作是她最大的快乐，深夜书桌上宁静的灯光是她眼里最美的风景。直到这次骨折住院之前，她都依然工作到午夜之后。她常说“生命短暂，少睡等于延长了生命”。手术那天，麻醉一醒，她就要我搬来厚厚的研究资料和最新期刊阅读，并在病床上撰写她的著作。

母亲70多岁时，精神抖擞走过T型台；80多岁时，她身着泳装出现在游泳池；到了90多岁，她还去KTV优雅起舞、一展歌喉……母亲有许多朋友，大多是半个多世纪前就共事的知己。姐妹们经常聚会，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亲自做菜款待。当然，母亲家也常有许多青年朋友到访，大家最喜欢看母亲一边展示不同年代的实物，一边讲述自己的经历感悟。

母亲总是盼望母亲节，似乎这天她就有理由像孩子般任性。她笑称自己像笼中的小鸟，她看着早已安排好的受邀讲学计划，小心翼翼地问我：“如果我出院后在家好好养病，你还会和我一起去讲课吗？”

我说：“只要听话养伤，就一定能重回讲坛。”